背誦《湯頭歌》(清代人汪昂編撰)是學習中醫(yī)的基本功之一。在《湯頭歌》出現(xiàn)之前的宋代,就有一本類似性質(zhì)的方書——《活人事證藥方》。該書雖然僅存錄了26首醫(yī)藥歌訣,卻開創(chuàng)了方書歌訣的先河,并且書中所存藥方多于《湯頭歌》。
《活人事證藥方》的作者為劉信甫,南宋時期醫(yī)家,自號桃溪居士,桃溪(今福建龍巖市)人。劉信甫自幼習儒,雖多次參加科舉考試,均名落孫山。滿懷救國救民抱負的劉信甫并沒有因此自怨自艾,而是轉換思路,乃斂活國之手,而為活人之謀,從此走上懸壺濟世的道路。
“既而思之,囊有妙劑,僅可以濟一隅,曷若鳩千金之秘方,足以惠天下之為博也”。為了更好地救世濟民、普濟天下,劉信甫開始收集編撰方書。他的方書條理簡明,務求實效,“先原其病候,次引事以證之,使用者無疑,服者必效”,故名《活人事證藥方》。
《活人事證藥方》簡稱《活人事證方》,分前、后2集,各20卷,主要論述中風、心氣、虛損、白濁、盜汗、中暑、瘴瘧、霍亂、痰飲、嘔吐、腫滿、疝氣、腸風、胎產(chǎn)、淋閉、發(fā)背、血疾、中毒、咽喉、頭目、口齒、耳鼻、疹痘、湯火等各病證候,分門別類,先原其病候,次引事以證之。病源證候多用巢元方所論,所引各方類證,更達百家之多,而引證之中時有商榷批正,發(fā)明已說。全書共集方約1000首,皆為經(jīng)驗已效之方,作者自稱每門病證所述諸方“各有事件引證,皆可取信于人”,故稱此方可活天下。作者在每方后詳列了主治證,同時還具體說明了有關藥物的炮制法和藥劑的修制法,不但在理論上具有參考意義,而且便于臨床上實踐操作!痘钊耸伦C藥方》中有一些較有價值的方藥,如取痔用砒、礬、草烏、蝎梢等外治,是歷史上較早的枯痔療法。更加難能可貴的是,《活人事證藥方》收錄了部分廣泛流傳于社會的醫(yī)藥歌訣,這些歌訣平仄對稱,具有一定的文學色彩,讀起來朗朗上口,便于藥方的記誦和傳播。

《活人事證藥方》中的歌訣按照內(nèi)容大致分為5類:一是醫(yī)藥總論方面的歌訣;二是具體疾病治療方面的歌訣;三是中醫(yī)養(yǎng)生保健方面的歌訣;四是疾病預防控制方面的歌訣;五是藥物采集炮制方面的歌訣。
醫(yī)藥總論
醫(yī)藥總論方面的歌訣有《藥性相反歌》《藥性相妨歌》《六陳歌》《十八反歌》等!痘钊耸伦C藥方》記載:“(藥)其出溫涼寒熱、酸咸甘苦、有毒無毒、相反相惡之類。切慮《本草》浩繁,卒難檢閱,今將常用藥性四百余件附于卷首,庶得易于辨藥性也。”為了簡要說明藥性和配伍要點,便于記誦和流傳,該書列出以上四題歌訣。
《藥性相反歌》 其一,貝母半夏并瓜蔞(栝樓),白蘞白芨反烏頭。細辛狼毒五參(人參、丹參、沙參、玄參、苦參)輩,偏與藜蘆結冤仇。其二,大戟芫花兼海藻,甘遂以上反甘草。記取歌中十八反,莫使同行真?zhèn)好。
《藥性相妨歌》 古典先賢說藥方,先須知取性平剛。不曉只便相同使,令人服了便乖張。
《六陳歌》 陳皮還須要百年,麻黃千載始堪憐。地黃數(shù)載橫叉者,不過三年力不全。醫(yī)家只用新荊芥,木賊從來皆用鮮。芫花本是陰家藥,不怕如塵黑似煙。此是六陳君記取,會者人間作地仙。后章別有十八反,一一分明說與賢。
《十八反歌》 硫黃本是火之精,樸硝一見便伶俜。水銀不是逢砒藥,狼毒莫遇蜜陀僧。巴豆性氣最為上,愛苦牽牛不順情。丁香莫共郁金用,牙硝不與京三棱。川烏草烏休用犀,人參不得見靈脂。官桂善能調(diào)理氣,若逢石脂便相欺。大凡修合看逆順,炮炙辛勤要細微。
疾病治療
疾病治療方面的歌訣有《傷寒詩》《手拈散》《服駐車圓法》《治吹奶》《又方接骨散》《治傷敗消渴詩》《卓劍丹》《治痘瘡黑陷歌》等。
《傷寒詩》 凡論傷寒者,先須有定名。陽經(jīng)多體熱,陰證少頭疼。了了心中印,搖搖指下明。補陽須是熟,利藥不嫌生。百問真條貫,千金作典刑。前賢思濟世,著論列仙經(jīng)。
《手拈散》 草果玄胡索,靈脂并沒藥。酒調(diào)三兩錢,一似手拈卻。
《服駐車圓法》 暑毒在脾,濕氣在腳。不瀉即痢,不痢即瘧。獨煉雄黃,蒸餅和藥。甘草作湯,服之安樂!痘钊耸伦C藥方》卷九《瀉痢門》道其來歷:“虞丞相夢壁間韻語治瀉痢。自渠州被召途中冒暑得疾,瀉痢連月。因夢壁間韻語,讀之數(shù)遍,其詞曰云云。”劉信甫于此條后特別注明:“出《夷堅志甲集》。”虞丞相即虞允文。依文意,《服駐車圓法》是虞允文所夢見的一首無名氏題壁詩。
《治吹奶》 婦人吹奶藥婁羅,皂莢燒灰蛤粉和。熱酒一杯調(diào)八字,手揉即散笑呵呵。
中藥養(yǎng)生保健
中藥養(yǎng)生保健方面的歌訣有《青娥圓》《神仙不老圓》《三仙丹又名長壽圓》《盧醫(yī)周鼎集歌》《染髭發(fā)方》《服椒法歌》《神仙齒藥方》《可惜歌》等。
《青娥圓》 十年辛苦走邊隅,造化工夫信不虛。奪得風光歸掌內(nèi),青娥不笑白髭須!痘钊耸伦C方》卷五《補益門》載:“青娥圓,治腎氣虛弱,腰痛,俯仰不利,秘精。大益陽事。老人服此,顏色還童;少年服此,行步如飛。”
疾病預防控制
疾病預防控制方面的歌訣有《驅蚊詩三首》。其一:夜明砂與海金砂,二味和同苦楝花。每到黃昏燒一捻,蚊蟲飛去別人家。其二:木鱉葇香分兩停,雄黃少許也須秤。每到黃昏燒一炷,安床高枕至天明。其三:萍樸楝活芎,天仙術最雄。搗羅如香爇,一夢見周公。這三首驅蚊詩中不僅有方藥、劑量、用法,每首詩的最后還提及驅蚊效果。北宋著名藏書家溫革《分門瑣碎錄》之《蚊蟲》錄有前兩首,未錄第三首。據(jù)此可知,前兩首七言為同一作者,五言一首則當屬另一作者。劉信甫將所見之詩合抄一處,便于使用傳播。
藥物采集炮制
藥物采集炮制方面的歌訣有《浮萍》《煎窗油法》等。
《浮萍》 天生靈草無根干,不在山間不在岸。始因飛絮逐東風,泛梗青青浮水面。神仙一味去沉疴,采時須是七月半。選是癱風與大風,鐵幞頭上也出汗。詩中不但有浮萍的生長地點及環(huán)境、采集時節(jié)、楊花落水化浮萍的傳說,還有浮萍的簡要藥效,可謂言簡意賅。
《煎窗油法》 桐三麻四不須煎,百粒蓖麻細細研。定粉一錢相合和,太陽相射便光鮮。
宋代文化繁盛,儒醫(yī)風行,醫(yī)生的文化素養(yǎng)得到大幅提升,使中醫(yī)藥詩歌文化興起!痘钊耸伦C藥方》可能是最早有意收集此類歌訣的方書。